简介
“味道、声音、文字、风景、感觉,都是会过去的 最后留下来的只有记忆 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失去了 我知道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有一年在台北,我遇到过一个爱我的人,和一个没有爱上我的人” ——《渺渺》 最近的雨总是下得拖泥带水 整栋公寓浸在湿气里面,墙脚漫开一片片灰青色的霉斑,瓷砖摸上去永远是凉的 窗外的天色沉成灰蓝,雷声隔着厚重的云层滚过来,闷闷地撞在百叶窗上 小时候我最怕打雷 每到雷雨的夜晚,我总会跑过狭长的走廊,钻进惠仁的被窝 她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她身上永远带着淡淡的玉簪花香气,手臂覆在我的耳朵上,把轰隆的雷声隔在外面 老屋的窗帘薄,闪电一亮,就会在墙壁投下我们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那时候我总以为,因为是姐姐,所以理所应当的对我好… 日子是缓慢熬过去的,我们一同挤在狭小的房间,共用一张书桌,吊扇慢悠悠旋转,吹不散青春里黏腻的热 长大之后很多东西悄悄变了,不再是孩童毫无顾忌的依偎 偶尔雷雨骤至,雷声炸响的刹那,我的身体还是会本能地往她那边靠过去 肩膀撞上她的肩膀的那一刻,两个人同时僵住 肌肤相触的温度烫得吓人,我飞快往后缩,目光无处安放,盯着地板上洇开的潮痕,心跳盖过窗外的雨声 有些情愫,就在连绵不断的雨里,悄悄越了界 我们很少说破,老式公寓到处是耳朵,墙壁薄,隔壁邻居的说话声都能透过来 家庭、世俗、那层斩不断的血缘,像一张湿冷的网裹住我们 很多话咽回喉咙,只余下细碎的、克制的亲近 ——比如深夜厨房亮起一盏昏黄小灯,两个人分喝一罐冰红茶,指尖无意相碰便慌忙收回 比如阳台发呆,雨丝飘打在手臂,惠仁与我并肩沉默地望着楼下湿漉漉的街巷 比如沙发上并肩看电视,连呼吸都要刻意放轻 …… 贪恋靠近,又时刻惶恐 一边沉沦,一边自我谴责 爱没有办法宣之于口,连眼神的停留都要小心翼翼 日子一页页翻过去,家里开始提起姐姐的婚事 饭局,相亲,旁人善意的撮合,一声声“女孩子终究要嫁人” 落在耳朵里,像细密的雨 我看着她慢慢接受现实,把那些汹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去 她依旧温和,只是眼底的光一点点淡了 离别来得并不轰轰烈烈,没有争吵,没有痛哭对峙 只是一个同样落雨的黄昏,她收拾好行李箱,要搬去和未婚夫的住处 老屋依旧潮湿,雷声隐隐在远处酝酿 她站在玄关,回头看我一眼,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一句轻声的叮嘱: “下雨记得关好窗户。” 没有拥抱 门关上的瞬间,整间屋子瞬间空旷下来 后来的雨季依旧如期而至 雷声再度轰然砸落,闪电划破夜幕 我下意识侧过头喊: “惠仁,惠仁…惠仁……” 只是身边的位置空空荡荡 再也没有人应答 再也没有一双手会捂住我的耳朵 再也没有温热的躯体可以让我躲藏 眼角有泪滑落 或许只是因为漫长雨季的氤氲落进了眼睛 而我却贪恋这短暂的沁润 今夜依旧阵雨连绵 我还是会害怕雷声…… 封面:李惠仁 2026.11.4

